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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格鲁姆,古代突厥和现代土耳其是什么关系?

互联网 2021-03-02 03:16:08

谢邀。这个问题其实非常有趣,它不只是一个历史问题,同时还涉及我们对“突厥”这一名词的使用。“突厥”一词在概念上的模糊性,导致很多人在探讨有关“突厥”问题的时候,其实是在各说各话,彼此讲的根本就是不同的东西。国内、国外对于“突厥”一词的使用是有概念上的差别的。国内在使用“突厥”一词时,一般指的是其狭义概念,即历史上的突厥汗国(552年~654年,后突厥汗国682年~745年),也就是阿史那突厥。土语中与之对应的是GöktürkHanlığı,可以翻译成“蓝突厥”。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概念,题主说的“古代突厥”就是用的这一概念。而国外在使用“突厥”一词时,指的是广义上的突厥人种,也就是使用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的所有民族。突厥语族下分钦察突厥语支(西北语支,Kıpçak Grubu)、察合台突厥语支(东南语支,Çağatay Grubu)、乌古斯突厥语支(西南语支,Oğuz Grubu)、西伯利亚突厥语支(东北语支,Sibirya Grubu)等。钦察语支包括哈萨克语、吉尔吉斯语等;察合台语支包括维吾尔语、乌兹别克语等;乌古斯语支包括土耳其语、阿塞拜疆语、土库曼语等;西伯利亚语支则包括雅库特语、图瓦语等。必须明确的是,“突厥”绝不是一个单一 的民族概念,如果说曾经存在过一个“突厥民族”的话,那就是历史上的“突厥汗国”,但这个汗国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突厥民族”如今已不复存在。西方学界所使用的突厥概念,是一个复杂的所谓“人种”概念,这种所谓的“突厥人种”当然是现代建构的产物,是在语言研究中产生,从“突厥语族”中派生出来的。东亚文化中很难找到可以与之对应的概念,比如我们不可能从汉藏语系的藏缅语族中派生出“藏缅人种”的概念出来。能够类比西方学界使用的“突厥”一词的应该是“斯拉夫”和“日耳曼”。就像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一个斯拉夫民族一样,一个统一的“突厥民族”也是子虚乌有。这篇回答里为了使用方便,权且使用“突厥”一词的广义概念,也就是所有说突厥语族语言的民族。

在土耳其语中,土耳其人和突厥人是同一个单词(Türk),这是土耳其人出于政治考虑的刻意模糊化处理。如果想要强调单独土耳其人而非所有突厥民族,可以使用Anadolu Türkleri(安纳托利亚突厥人)或者Türkiye Türkleri(土耳其突厥人),但这两个词土耳其人很少使用,在他们看来,土耳其人就是突厥人,没有必要单独做出区分。事实上,土耳其人只是突厥人的一个分支,而且在基因上可能是突厥血统最淡的一支,因为这支突厥人在西迁的过程中与亚美尼亚人、希腊人、波斯人以及斯拉夫各民族长期混居通婚,不可能保证其血统的“纯洁性”,而这支突厥人渐渐在生活方式、文化习俗方面也受到其居住地本地民众的同化,和其中亚的“兄弟民族”日益疏远。理论上,土耳其人尚可以宣称和中亚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同根同源”,但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土耳其空有争当突厥世界领袖的野心,却很难获得中亚各国真心的拥护。

关于土耳其人的族源问题,@关毛 已经回答的非常专业、全面了。奥斯曼帝国建立者的起源,土耳其人是否属于卡伊(Kayı)部落,还有乌古斯人西迁的经过,他的回答基本上基本都有所涵盖,而且经过了细致的考证,很令人佩服。我的回答主要就从土耳其历史的角度出发来认识他们民族的起源,其中的观点基本是土耳其官方的观点,或是研究土耳其历史的(而可能对突厥历史不甚熟悉的)学界普遍接受的一种观点。其中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其中可能有很多值得商榷之处,留待知乎各位大神来指正。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土耳其人隶属于突厥人的乌古斯(Oğuz Türkleri)一支,同属乌古斯突厥人的还有土库曼人、阿塞拜疆人等民族。除乌古斯一支外,这种划分的主要依据是语言,例如土耳其语和阿塞拜疆语就极为相似,土耳其人稍经学习就可以和阿塞拜疆人无障碍交流。事实上,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内的各门语言相似程度非常高,突厥语族内部各种语言相同词汇的总量在全世界各个语族中名列前茅。考虑到突厥人种从中亚到西亚分布的分散性,其语族内部的相似度就格外引人注目了。导致这种相似度的一个原因可能是突厥人的游牧生活方式,由于历史上突厥人逐水草而居,其生活、交流的范围非常广大,各部落和民族间的交往、贸易很频繁,彼此间通婚、联姻应不在少数,这也就使他们的语言趋于相似。另一个原因则是各个突厥民族历史上经常统一在同一个政权之下:从公元7世纪的突厥汗国、公元11世纪的塞尔柱帝国、到公元12世纪的蒙古帝国,再到公元14世纪的帖木儿帝国。这些领土广袤的大帝国即便无法统治所有的突厥民族,但至少极大促进了境内各突厥民族的交往,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他们语言与文化的趋近。

乌古斯突厥人在早期突厥人历史中是比较边缘化的,这与闪含语系各民族中的阿拉伯人颇为类似(相比腓尼基人、阿拉米人、希伯来人而言,阿拉伯人可能是闪含语系诸民族中最晚登上历史舞台的)。8世纪时,乌古斯人居住于中亚咸海与里海间的地区, 并建立起乌古斯叶护国,这个乌古斯叶护国和九姓乌古斯之间没有什么联系。

乌古斯(Oğuz)在古突厥语中有部落、联盟、箭的意思,突厥各民族有使用曾经非常强大的部落来给自己命名的传统。因此出现两个名字相同、但相互没有关联的部落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乌古斯在突厥传说中是古代非常强大的首领的名字。突厥文学中有一部《乌古斯史诗》(Oğuzname)就是描述这位传说中乌古斯可汗的伟大业绩,《先祖阔尔库特书》(Dede Korkut)中也有关于这位乌古斯可汗的描述。尽管乌古斯可汗在后来的突厥传说中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但历史典籍中却没有关于这位创下丰功伟业的突厥可汗的记载,很多土耳其历史学家费尽心机想要在历史中找到可以与之对应的人物,有一种说法称这位乌古斯可汗就是匈奴的冒顿单于,但这只不过是一种猜测,没有任何根据可言。我们只需要知道乌古斯可能是确有其人的一位突厥领袖的名字,因为他功业显著,后来的九姓乌古斯与中亚的乌古斯叶护国都以之命名。

在乌古斯叶护国存在的时期(8世纪至11世纪),伊斯兰教正逐步巩固其在河中地区的影响力,乌古斯人和穆斯林之间通过贸易和战争的接触频繁。大约从10世纪开始,定居在咸海至里海一带的乌古斯人逐渐皈依伊斯兰教,并逐渐为阿拉伯人称呼为土库曼人(Türkmen)。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塞尔柱人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塞尔柱人隶属于克尼克(Kınık)部落。大约在公元950年左右,塞尔柱人的先祖塞尔柱率领其部落迁徙至花剌子模地区,并皈依伊斯兰教。当时花剌子模地区隶属于萨曼王朝,塞尔柱部落也就追随萨曼王朝,与其死敌喀喇汗王朝作战。10世纪末,萨曼王朝在伽色尼王朝(也是突厥王朝,原为萨曼王朝的奴隶军队,随后逐渐掌权)与喀喇汗王朝的夹攻下土崩瓦解。伽色尼王朝的马哈茂德苏丹击败塞尔柱部落军队,迫使其退回花剌子模地区。但好景不长,塞尔柱部落在短短三十几年的时间里休养生息,迅速发展壮大。1037年,塞尔柱军队在图格鲁(Tuğrul)的率领下夺取了伽色尼王朝西部重镇梅尔夫(Merv)和尼沙普尔(Nishapur),并洗劫了首都加兹尼。1040年,在丹丹纳坎(Dandanakan Savaşı)战役中,塞尔柱军大败伽色尼军,占领了伽色尼王朝西部的半壁江山,图格鲁遂以内沙布尔为首都建立政权,1043年,图格鲁领兵继续西进,吞并米底,进据赖伊、哈马丹。1051年,攻克伊斯法罕,并迁都于此。1055年,图格伊勒应阿拔斯王朝哈里发之请进军巴格达,推翻了什叶派的白益王朝,伊拉克于是重新回归到了逊尼派的统治之下。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授予图格鲁“苏丹”的称号,从此,阿拔斯王朝的权力归塞尔柱王朝控制。

与此同时,在1048-1049年,塞尔柱帝国与拜占庭帝国之间展开了第一次交锋,在图格鲁从弟İbrahim Yinal率领下的塞尔柱军队进军拜占庭帝国边境的外高加索一带,并在卡佩特娄战役(Battle of Kapetrou)中击溃拜占庭军队。这场战争开启了拜占庭与塞尔柱(及其分裂后产生的罗姆苏丹国)两大帝国间旷日持久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拜占庭帝国将被迫放弃东部的安纳托利亚领土,一步步消耗其国力,并长期遭受突厥人对其领土的蚕食。

塞尔柱帝国在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Alp Arslan,1063~1072在位)及其子马利克沙(Malik Shah,1072~1092在位)执政时达到其极盛时期。1064年塞尔柱帝国攻占拜占庭亚美尼亚省首府阿尼。1070年阿尔斯兰率兵攻占阿勒颇,其势力扩张到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并从什叶派法蒂玛王朝手中收复了圣地麦加和麦地那。但对塞尔柱帝国而言意义最辉煌的胜利还是1071年的曼奇科特战役。这场战役是塞尔柱帝国,乃至土耳其民族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因为它标志着突厥人进入安纳托利亚地区定居的开端。阿尔普·阿尔斯兰汗在凡湖(Van Gölü )以北的曼奇科特(Malazgirt)彻底击溃了拜占庭帝国的军队,并俘虏了拜占庭皇帝罗曼努斯四世。当然,仅仅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意味着什么,曼奇科特战役的意义更多在于其“象征性”,它是突厥人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定区的开端。由于拜占庭帝国东部防线的崩溃,安纳托利亚的大门向突厥人洞开。曼奇科特战役后,拜占庭帝国再次陷入内乱之中,无暇重整军队收复失地。在科穆宁王朝短暂复兴的过程中,拜占庭帝国曾多次尝试收复这一地区,但一方面彼时突厥人已在安纳托利亚大批定居、站稳脚跟,另一方面拜占庭还要防备来自西方十字军的威胁(虽然十字军本来就是阿列克塞一世自己请过来的),难以全力投入东线战场。如此,突厥人在安纳托利亚的存在便长期化了。曼奇科特战役或许还可以充当另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不少历史学家将1071年以后安纳托利亚地区的突厥人称呼为土耳其人。这个情况主要出现在中国,因为英语里Turks一词同样看不出土耳其人和突厥人的区别,但确实一些西方历史学家会将1071年作为一个时间节点,从此开始非正式地用Turkey一词指代安纳托利亚地区的突厥政权。换言之,若追溯土耳其,而非整个突厥的历史,1071年或可作为一个起点。为表示区分,下文中便用“土耳其”一词取代“突厥”,称呼定居在安纳托利亚地区的突厥人。

塞尔柱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于1072年去世后,马利克沙即位。与此同时,马利克沙的一位表亲苏莱曼·库图穆什在安纳托利亚西部地区夺权,1075年,库图穆什夺取了拜占庭帝国两座重镇:尼西亚(今伊兹尼克)和尼科米底亚(今伊兹密特),1077年,库图穆什自立为苏丹并定都伊兹尼克,罗姆苏丹国建立。罗姆(Rum)即突厥人和阿拉伯人对罗马的称呼,因库图穆什在(东)罗马人的故地建国,故史称罗姆苏丹国。1086年,库图穆什为叙利亚统治者图图什一世所杀,其子科勒吉·阿尔斯兰被囚。1092年,塞尔柱苏丹马利克沙去世,塞尔柱帝国陷入动乱之中。科勒吉·阿尔斯兰在一片混乱中被释放,他迅速逃回安纳托利亚,并恢复了罗姆苏丹国,定都在科尼亚。在随后的几十年中,罗姆苏丹国与拜占庭帝国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反复拉锯,1176年,罗姆苏丹国在密列奥塞法隆战役中击败拜占庭帝国,巩固了对安纳托利亚地区的统治。此后,科穆宁王朝逐步衰落,并受到东方罗姆苏丹国和西方拉丁人的两面夹击,王朝内部也开始矛盾重重,面对土耳其人的步步进逼已然无能为力。

罗姆苏丹国在12世纪末13世纪初达到鼎盛,先后夺取了拜占庭的地中海港口安塔利亚(Antalya)以及黑海港口锡诺普(Sinop),并征服了安纳托利亚东部的几个较小的突厥侯国。但随着蒙古帝国向西扩张,罗姆苏丹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1243年的科塞山战役(Köse Dağı Savaşı)中,罗姆苏丹国战败,沦为蒙古帝国(蒙古帝国分裂后是伊儿汗国)的附庸国,随后苏丹国陷入内乱当中,国土日蹙,1308年,罗姆苏丹国最后一位君主梅苏德二世被伊儿汗国所杀,罗姆苏丹国正式灭亡。安纳托利亚陷入分裂,土耳其史学界将这一时期称为“安纳托利亚诸贝伊国”时期(Anadaolu Beylikleri),“贝伊”即地方长官之意,贝伊国相当于我们概念中的一个侯国。此时的安纳托利亚四分五裂,大部分侯国都附庸于伊儿汗国,需要定期缴纳税赋,但不接受汗庭的直接管辖。这些侯国都没有足够的实力消灭另一个,他们的实力也是此消彼长,卡拉曼侯国(Karamanoğulları)算是其中相对强大的一个,但是也没有绝对的优势。奥斯曼侯国起初只是安纳托利亚西北边隅的一个小国,实力不算强大,但在奥斯曼一世、奥尔汗和穆拉德一世几位有才干的君主的领导下,奥斯曼国家迅速兴起,并依靠对拜占庭帝国“持之不懈”的圣战,吸引了很多来自安纳托利亚各个地区虔诚的穆斯林加齐(Gazi,勇士之意)为其效力,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率领大军征服了君士坦丁堡,灭亡了拜占庭帝国,土耳其人与拜占庭之间长达数百年的战争以土耳其人的胜利告终。

关于突厥人和土耳其人的关系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从1071年曼奇科特战役突厥人进入安纳托利亚并逐渐定居下来,直到1453年奥斯曼人征服君士坦丁堡,整体看来就是一部土耳其人灭亡拜占庭帝国,在拜占庭帝国的故土上建国、发展壮大,直至成为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大帝国的历史。尽管此时,奥斯曼人并不能完全意识到他们的“突厥”属性,但是突厥人在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定居已经永久化了。他们与当地的本土民族希腊人、亚美尼亚人相互交流、融合,逐步形成了区别于其他突厥民族的、独特的“土耳其文化”。在奥斯曼帝国的大部分时期,土耳其人可能已是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多数民族,但在人口总数上应不占很大优势,直到19世纪末,奥斯曼帝国在俄土战争中战败、巴尔干半岛脱离奥斯曼统治,大批来自巴尔干、高加索地区的土耳其族难民逃往安纳托利亚地区之后,土耳其人在当地的人口比例才显著提升。而一战过程中的“亚美尼亚大屠杀”、土耳其独立战争后土耳其与希腊之间的“人口交换”(Mübadele)则彻底让土耳其人成为了安纳托利亚地区的主体民族(尽管在安纳托利亚东部的部分地区库尔德人依然是多数民族)。至此,安纳托利亚的土耳其化最终完成,伴随着土耳其共和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建立后政府不遗余力的民族建构活动,以安纳托利亚为核心的“土耳其民族”概念开始深入人心,而根据土耳其官方史学,这个土耳其民族来自遥远的中亚,在历史上曾经建立起包括匈奴帝国、突厥汗国、回鹘汗国、喀喇汗王朝、塞尔柱帝国、奥斯曼帝国在内的无数伟大的帝国,其历史源远流长,其文明光辉灿烂,突厥人应该团结一致,重新认识其宝贵的历史。这种泛突厥主义史学当然不过是土耳其人自己的主观臆断,是政治需要、而非科学研究的产物。突厥人西迁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和当地民族融合,在交流中发展演进的过程,在交流过程中,突厥人无论是就“血统”,还是就文化而言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位答主提到根据DNA检测,土耳其人基因中亚美尼亚种的比例很高,此类调查我此前没有读过(土耳其人见到这种说法肯定会暴跳如雷),它或许属实,但民族本来就不完全是基因遗传的结果,它更多是一种文化和价值上的认同。今天的土耳其人既然认同自己是突厥人的后代,且有意探求其远祖的历史,这自然无可厚非。但如果他们非要自命为“突厥之正宗”,并坚持要把历史上所有的和突厥扯的上关系的游牧帝国,以及所有和突厥有些许联系的民族,全部一股脑地放在“突厥”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概念范围之内,就未免太过一厢情愿。无论是从严谨的学术角度,还是从政治立场来看,我们对此种态度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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